丹灶荷村24小时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----一个医生抗洪手记

公元1998年7月3日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19：15  崭新的救护车载着我们医疗队一行5人，在已从昨天奋战至现在的院长带领下，刚过南海金沙镇的第二座桥，就往右转入一条窄窄的有点高低不平的堤坝上了。前几天，差不多要漫上堤面的洪水，已渐渐退去。只见窄窄的河道，堤内大块的农田已露出。“想不到，这条河是这么窄”我不由感叹了一句。

  沿着堤坝伸展开去，灰朦朦的天际，露出水面的房屋和树木，还有那优哉游哉在堤边吃草的水牛，这就是万众关注的灾区？！我们的心不由收紧了一下。沿着大坝开了大约20多分钟，就到达了设于将要合垅的几十米远的医疗点。把上一批已连续工作24小时多的医护人员换走了。

  22：00趁医疗点里不是那么忙，我寻得了一个机会，来到了正在合垅中的决口。成百成百正在苦战的军人、凝视和静思中的领导、还有那些拿着麦克风或托着录像机跑来跑去的从中央到地方的记者，一派紧张、忙碌而又有秩序的场景。置身于此，深深感到有点慷慨激昂的气味。一定可以很快地堵住决口，我相信。

  2：30  夜，已经很深了。远处无垠的大地，正是茫茫的一片，也许多少受灾的老百姓黑暗中在盼望，也许多少的群众和战士正迎着不停的风雨在鏖战；远方，人们也许在酣睡，也许在观看世界杯意大利和法国的麓战…但，这里的堤上，一片灯火辉煌，如同白昼。数不尽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，唱着嘹亮的战歌，迈着整齐的步伐奔上堤坝。他们的身上，披的是湿漉漉满是泥浆的军衣，他们的脚上，穿的是水淋淋般的军鞋。他们穿着这些，换班之后，仅仅睡上1、2个小时，哨声一响，又抖擞精神冲上去了。       

  换下的一队士兵排着队伍，到我们医疗点前面解散了。这时候，我看得更清楚，他们之中的不少人，肩章扛的是一条黄绒—他们仅仅是入伍不到一年的男孩子。不，我相信，他们可以面对养育他们的父母和人民，自豪地说：我们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！

  雨淋感冒、腰肢扭伤、皮肤浸泡搔痒…我，只想尽一个大夫的职责，为他们减轻痛苦，使他们保持强盛的战斗力，这算是我对堤坝合垅的一点贡献吧。

  唉，快3点了，仍然没有睡意，眼前不断晃动着的是勇士的身影…

  7月4日 6：10  一觉醒来（其实才睡了3个多小时），天边已一片泛光。厚厚的云层间，透出些许阳光。决口工地上，沸腾了一夜，不，应该说是持续沸腾了4天半多，今天，应该合垅了吧。想起千万双等待的眼神，我默默地祈祷着。

  11：00  一个战士由战友搀扶着走近了医疗点。年轻的战士看上去气色很差。2个护士和我走上去，扶他坐在床——名为床，其实是2件木板拼凑一起而已---躺下去了。认真检查一遍之后，我发现他是累坏、冷坏了的。我明确告诉随后赶来的军官：他现在需要打针、吃药，不可以再上堤坝。半个多小时以后，年青士兵的面色好多了。

  13：20  一个花都坦克旅的士兵走过来了，头上短短的的头发，圆圆的脸，看上去是一个北方的小伙子。坐下以后，医生和护士剪开他的头发，清理好伤口，想找胶布贴好。但，周围湿湿漉漉的头发使胶布怎么也贴不上去。无奈，只好用绷带带上纱布加以包扎，这样一来，整个脸部都包去了一半，一个记者不失时机地走过来拿起话筒递了上去：你还上去吗？士兵咬紧牙关，倔强地嘣出了清楚的字眼：上！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，没有更多的精彩表白，此时人们心中充满的是对负伤士兵的敬意。我们知道，本来很快合拢的大坝又因水冲开而推迟了，这时军人的心情我们都很了解。他和他的战友们都是人民英勇的子弟兵。也许，横悬在大堤上的一条标语激励着他们，同时也反映出他们的心声“誓与洪魔决一战，铁旅忠心为人民”。

  17：55   天，又再次下起了瓢泼的大雨，而站立在船头的欧副省长，任凭风吹雨打，象雕像一样地站在那里，冷静、准确地发出一道道的合垅命令。英勇的军人挥动着拳头在宣誓：一定要合拢堤围，一定要锁住洪魔！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…

  数不尽疾跑的人们，数不清的铁笼沙包，一阵阵的冲锋之下，终于，劈劈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来了，那是四乡的村民自发地庆贺，那是百姓大众对自己子弟兵的感谢。南海的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一时刻，珠江三角洲的历史会记住这一时刻。没有英勇的子弟兵，便没有今天堤围的合拢。

  19：20 我们就要换班了，下一班的医生护士已准时赶来。他们将服务于合拢了的堤围，将服务于赶来接手的新的部队。就要离开奋战一夜一昼24小时的大堤了，24小时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，经历了这辈子再也难以经历的感人场面，我们对大堤真有点依依不舍，与一起并肩战斗多时的广后干训大队宣传干事欧建辉中尉依依话别—他从6月29日晚赶来，已经一直在这里奋战了5天5夜了，他们干训队的即将毕业的士官生，用他们生命中最光辉的一瞬，印证了堤围上一条醒目的横幅：“完成抗洪任务，就是我们最好的毕业考试”。

  车，已经发动了，一辆接一辆。准备撤走的士兵，密密地坐在军用大卡车上。朦朦的夜色里，我们这辆有“战地医院”之称的福特98型救护车，跟在其中的一辆后面。虽然已看不清前面士兵的面容，但我们也很清楚：他们和我们一样，面上挂着的是胜利的微笑。车前车后我们互相招着手，亲切告别。我把手伸出窗外，对着他们不停地晃动着大拇指。没有言语，只是默默地在祝福：再见了英勇的士兵，祝你们一路平安，历史将会永远记载和传颂你们！